如果翻开一本英文出版的世界地图册,世界最高峰旁边印着的,多半是Everest这个词。
到了尼泊尔的官方文件里,这座山又被称作萨加玛塔。
可奇怪的是,不管它在外文里叫什么名字,很多外国人提起这座山,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国家往往还是中国。

按边界条约来算,珠穆朗玛峰的峰顶正好压在中尼两国的边界线上,北坡归中国西藏日喀则市定日县,南坡属于尼泊尔。
珠峰明明只有一半在中国,全世界却习惯把它当成中国的标志性高山,这份印象到底从哪里来,还得一段一段往回翻。
旧图存真名,新国正其称

这座山的名字,其实比英国人给它取名要早得多。
19世纪中叶,英属印度测量局在印度境内架起仪器,用三角测量法远距离测算这座山峰的高度,测量人员自始至终没有走到山脚下。
后来,测量局局长安德鲁·沃拿前任局长埃佛勒斯的姓氏给山峰命了名,这个外国人的名字就这样在西方地图上用了一百多年。
问题是,生活在西藏南部的藏族群众早就有自己的叫法,而且清朝的测绘人员也早早把它画进了官方地图。
据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研究所公布的资料,1717年,也就是清康熙五十六年,派往西藏的测绘人员在勘查地形后,用汉文和满文标出了这座山峰的位置,汉文写作“朱母朗马阿林”。

“阿林”在满语里是大山的意思,这个名字随后收进了《皇舆全览图》,时间上比英国人测量并命名早了135年。
2020年5月3日,新华社在一篇报道里专门翻出了地理学家林超1958年的论文《珠穆朗玛峰的发现与命名》。

林超在文中写得很直接,把这座山峰用科学方法记录到地图上的,是1715年至1717年进藏测量的胜住等中国测量队员,所谓英国人“发现”珠峰的说法,带着殖民主义色彩的傲慢。
乾隆年间绘制的《乾隆十三排图》,又依据《皇舆全览图》沿用了这个名字,前后一脉相承。
有意思的是,新中国成立初期,国内一些报刊反倒还在沿用外国人起的旧名。
1951年1月9日,《人民日报》刊登一幅喜马拉雅山主峰的照片,配文写的还是“额非尔士峰”。

开明书店的王鞠侯看到后,拿着报纸去找叶至善商量,两人决定在《开明少年》1951年2月号上发文,替这座山峰把本名找回来。
到了1952年,国家有关部门正式发文,把旧称改正为“珠穆朗玛峰”,此后不再使用外国人起的名字。
藏语里的“珠穆朗玛”带有“第三女神”的意思,也常被译作“大地之母”,对应的拼写是Qomolangma。

名字定下来了,可要让世界真正把这座山和中国联系起来,光靠地图上的几个字还远远不够。
北坡留足印,峰顶树红旗

20世纪上半叶,英国登山队曾多次从北坡尝试攀登,结果都没能成功。
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的资料里记着一组数字,从1921年到1953年,人类前后进行了17次尝试,有12人在攀登中丧生。
1953年5月29日,丹增·诺尔盖和埃德蒙·希拉里从南坡登上峰顶,北坡却依旧没人走通,一度被西方登山界称作“不可攀登的路线”。
新中国的登山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发的。

那支队伍组建时间不长,装备简陋,经验也谈不上丰富,很多困难只能边走边想办法。
海拔8600多米的“第二台阶”是整条路线最难啃的骨头,一段几乎垂直的岩壁横在队员面前。
刘连满一次次蹲下来给队友当人梯,屈银华为了往岩缝里打岩钉,干脆脱掉高山靴往上爬,双脚后来严重冻伤。
1960年5月25日凌晨4时20分,王富洲、贡布、屈银华三名队员从北坡登上了珠穆朗玛峰顶峰。

人类第一次从北坡登顶珠峰,这个纪录落在了中国登山队名下。
北坡“不可攀登”的说法被打破了,而且是中国人在自己国土这一侧完成的。
过了15年,1975年5月27日,中国登山队再次从北坡登顶,藏族女队员潘多由此成为世界上第一位从北坡登上珠峰的女性。

那一次,队员们还在峰顶竖起了红色测量觇标,给测高工作提供了第一手实测数据。
2008年5月8日,北京奥运会火炬登上珠峰之巅,登山队员在峰顶展示了中国国旗和奥运五环旗。
这段画面通过电视转播传到全世界,不少外国观众对珠峰与中国的印象,正是在那一年加深的。
界峰连两国,测绘传四方

话说回来,既然中国在命名和攀登上都占着先,珠峰为什么还是两国共有?
答案写在中尼两国的边界文件里。
1955年8月1日,中国和尼泊尔正式建交,此后双方通过友好协商着手处理边界问题。
1960年3月21日,两国在北京签订关于边界问题的协定。

中国驻尼泊尔原大使张九桓在2021年1月14日刊发的人民政协网访谈中回忆,当年是毛主席拍板,把珠峰定为两国共有的“中尼友谊峰”。
这样的安排,没有让一座高山变成两国之间的隔阂,反倒成了两国交往中的一段佳话。

可以说,珠峰只有一半在中国,这件事中国从来没有回避过。
只不过,世界对这座山的了解,很大一部分是靠中国这一侧的测量和科研积累起来的。
1975年,中国测绘工作者测得珠峰海拔高程8848.13米,这个数字后来在国际上通用了很多年。

2005年,中国再次组织测量,公布的峰顶岩石面高程为8844.43米。
2020年5月27日,2020珠峰高程测量登山队从北坡登顶,在峰顶完成了一系列测量工作。
那次测量的卫星数据同时参考了美国GPS、欧洲伽利略、俄罗斯格洛纳斯和中国北斗,并以北斗数据为主。
2020年12月8日,正赶上中尼建交65周年,两国元首互致信函,共同向全世界宣布珠穆朗玛峰的最新高程为8848.86米。

信函里明确提到,两国将这座世界最高峰确立为中尼之间的界峰和“中尼友谊峰”,并愿意一道推进珠峰生态环境保护和科学研究合作。
到2026年11月,各国教科书和地图上沿用的珠峰高度,依然是这个8848.86米。
科研的脚步也一直没停。

2022年5月4日,“巅峰使命2022”珠峰科考登山队的13名队员从北坡登顶,在海拔8830米处架设起自动气象站,创下世界上海拔最高自动气象站的纪录。
2023年5月23日,“巅峰使命2023”珠峰科考登山队再次从北坡登顶,开展冰雪厚度探测等科研工作。
保护工作同样做在了前头。

1988年,珠穆朗玛峰自然保护区设立,1994年升格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,范围覆盖定日、定结、聂拉木、吉隆等县。
这些年,北坡对登山人数、垃圾清运和营地设置都定了规矩,普通游客不能随意进入核心区域。
2025年1月7日,定日县发生6.8级地震,当地随即对珠峰景区采取临时关闭措施,优先保障人员安全和灾后排查。
回头再看开篇那个问题,珠穆朗玛峰明明只有一半在中国,为什么全世界都认为它是中国的,答案其实就在这一串有日期、有出处的记录里。

1717年,中国测绘人员把它画进了地图;1952年,它的本名被正式找了回来;1960年5月25日,中国登山队第一次从北坡站上峰顶;2020年12月8日,世界通用的8848.86米由中尼两国共同宣布。
一件件事情叠在一起,世界在谈起珠峰时,自然而然会想到中国。
而作为“中尼友谊峰”,这座山也一直见证着两个邻国之间的世代往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