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克兰安全局通报过一桩事：基辅有两台联网的摄像头，被俄方特勤人员远程控制了，其中一台就装在居民楼的停车场里。
那是俄罗斯空袭乌克兰之后抖出来的一个细节。那台设备的拍摄角度被人远程调过，画面还通过YouTube的直播流公开传了出去。乌方后来要求关停相关直播，也反复提醒民众留神住宅和街边的摄像头。本来看家护院的东西，一落到别人手里，就成了替对方盯着的眼睛。
这种风险不分国界。在中国，家用摄像头早就进了千家万户，它安不安全，早已经不只是哪一家人的隐私小事。
摄像头连的是自家的网，拍的是屋里屋外，一旦被外人接过去，漏掉的就不只是几段画面，还有一家人几点出门、几点回家这类生活规律。
先看盘子有多大。头豹研究院统计，2018年到2022年，中国智能家居摄像机这块市场从37亿元长到120.5亿元，翻了约3.26倍；这家机构还估，到2027年规模能摸到188.7亿元。
卖得动，背后是三桩很实在的需求：照看老人、陪着孩子、盯着宠物。2024年，我国60岁以上人口突破3亿，占全国人口的22%；城镇里养猫养狗的人家越来越多，宠物消费跟着水涨船高。一个不到30岁的年轻人家里装三个摄像头，如今一点都不稀奇，购物平台上搜“家用摄像头”，排在前面的单品动辄卖出上百万台。
需求越旺，露在外面的面就越大。一台挂在互联网上的摄像头，只要口令太简单，或者漏洞一直没补，就可能被人盯上。
设备卖得越多、装得越随手，肯回头去改默认设置的人反而越少，这中间的落差，正是风险最爱钻的空子。
网上能翻到的简易路子，大致分两步。
头一步是找目标。不法分子先弄到某个区域的IP段，用搜索引擎一搜就是一大把，这些段里有一部分正属于家用摄像头，而摄像头的IP和端口往往带点能认出来的特征。手动挑太慢，更“专业”的干脆上网络空间测绘的工具，拿常用端口号这些特征去扫全网IP，匹配到产品信息就自动打上标记。
第二步是破解。拿“IP+端口号”去试远程登录摄像头的后台，账号密码一填，管理权限就到手了。密码谈不上什么技术，无非是“admin”“123456”这类常见组合挨个去撞，这样的弱口令至今还到处都是。
再就是那些老旧、一直没修补的漏洞。有的已经被CVE收进公开名单，能直接绕开密码把设备接管过去。
不过这些招数，主要对付的是比较老、带公网IP的那一批。现在的家用摄像头多半配了专属App，得绑手机号、用独立账号，理论上被攻破的概率要低一截。
可这不等于连着自家Wi-Fi就高枕无忧。有些设备的远程维护接口没护好，一样能当入口；有的往云端传本地内容时用的是弱加密，甚至干脆明文；家里的Wi-Fi本身也有被撬开的可能。
归纳一下，容易出事的家用摄像头，通常逃不出四条：挂着公网IP，容易被全网扫到；后台或App用着弱口令甚至初始口令；跟服务器之间通信走弱加密或明文；已知漏洞迟迟不补。再加上不少人开了云存储，云端能不能把这些数据看牢，本身也得打个问号。
热销款一卖就是上百万台，哪怕只有0.1%被攻破，摊到绝对数量上也相当扎眼。
百分比看着不起眼，可乘上百万台这个底数，落下来就是一串实打实的数目，摊到谁家都是一桩麻烦。
弱口令这类毛病，用户自己就能躲开。可只要产品是人做的，漏洞就免不了。除非干脆不让摄像头拍任何东西，否则大头还得压在厂商那边。
这么多年过去，摄像头被入侵的事仍没断过，是厂家不肯下功夫吗？厂商很少就泄露事件公开表态，多半跟企业对安全话题敏感、能躲就躲有关：说多了怕用户觉得产品不靠谱，说少了又交代不清楚。可摄像头安不安全，用户该有知情权，不然怎么判断这事儿落到自己头上没有、又该怎么防。
出了事闷着不吭声，短期省了口舌，长期丢的是信任，用户下回换牌子，连个比较的依据都摸不着。
行业里用的摄像头，同样躲不开隐私泄露。这类设备往往得自建“摄像头+NVR”系统，普遍走ONVIF协议。一些旧机器没开加密传输，一旦暴露在公网，再叠上CVE漏洞或者密码字典的暴力破解，很容易就被人捅进去。
家用这套系统，拆开看其实是三块：摄像头本体、手机App，还有最容易被漏掉的云平台。云平台相当于中转站，App的操控、内容存储、设备管理，都在这儿完成。只有模块之间都把防护做上，让“终端+云平台+App”变成一个相对封闭的圈子，同时把用户彼此隔开，黑客才难找到缝钻进来。
对厂商来说，哪一环出漏洞都是要命的，所以把安全兜住，主要责任就在他们身上。
具体能做的不少。上端到端加密、把密钥管好，云端管理员碰到明文内容的机会就小了；公网服务器外面有外部安全、本机防护、入侵检测好几层。App和云平台之间走双向认证，避开单向认证可能带来的通信劫持，通信密钥定期换；摄像头到云平台那段，同样走加密通道。
也有一些白牌厂商只管做硬件，云平台和App直接买第三方方案。成本是低了，系统却不完整，数据也未必攥在厂家自己手里。所以与其纠结录像到底存云端还是存本地，挑对牌子更要紧。实在不放心，设备和路由器都支持的话，把录像落到本地硬盘也行。
产品设计上能补的还有一堆。比如直播提醒，有人在App端看的时候，部分摄像头靠指示灯变化提示，用户还能查到谁在几点看过；比如隐私模式，平时镜头睡着，只有打开App才翻出来；再比如按工作日、周末设休眠时段，还有正在开发中的“告警不上云”，让告警内容只留在本地。
至于家用摄像头为什么很少做物理遮蔽，跟成本、结构设计、产品定位都脱不了关系。
给普通用户的建议，归拢起来就三条：挑大厂的设备、用私网IP、固件及时更。也有人做得更绝，专门给摄像头单配一台路由器，在内网里再套一层内网，顺手把IPv6关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