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中旬,北京东四南大街上一家只有两层楼的老商场里,一位正在挑毛衣的顾客对记者说,"华表商场要关了,我感觉很不舍"。闭店通知是9月贴出来的,因经营调整,商场将于2026年10月30日正式闭店,全面停止营业。

商铺空置潮蔓延:比实体店倒闭更需警惕的失控信号(图1)

老顾客听说的后续,倒让人宽了心:华表商场将搬至附近新址,以新名称再度回归。店可以搬走,东四南大街48号那栋楼却搬不走。商场走了以后,这块地方由谁来接?

今年全国不少街面上,都有人在问同样的问题。关一家店,贴一张告示就算结束了。铺子空出来以后多久能再租出去,才决定这条街往后是什么样子。眼下的情况是,铺子空出来得快,再租出去却慢。

先看大商场。世邦魏理仕的统计显示,三季度全国零售物业新增供应达72万平方米,环比持平;净吸纳量环比下降17%至62万平方米,主要归因于购物中心持续调改、部分新项目开业率不及预期。也就是说,一个季度里新建成的铺面,比租出去的多了约10万平方米。

商铺空置潮蔓延:比实体店倒闭更需警惕的失控信号(图2)

全国平均数看着还算平稳,季末全国空置率维持在7.5%。可放到具体城市,差距就出来了。仲量联行统计,上海核心商圈和非核心商圈分别迎来约11.4万平方米和14万平方米的新增供应,平均空置率分别上升至9.3%和14.1%。

深圳也差不多。戴德梁行的报告提到,优质新供应对消费的分流也不断加剧存量市场竞争压力,部分中小型购物中心业绩收缩,空置率伴随租户逐渐流失而上升。新商场一开张,人就往那边去,旁边的老商场慢慢空下来。逛街的人并没少多少,只是换了地方。

这些还只是条件较好的购物中心。小区楼下的铺子,很难进统计表,情况反而更明显。

商铺空置潮蔓延:比实体店倒闭更需警惕的失控信号(图3)

今年6月,红餐网到几座城市走访。在深圳宝安松岗片区,一位经营80多平方米快餐店的林哥打算关店转手,但招租信息挂了近半年仍无人问津。他说,以前附近的铺子两三个月就能转出去,现在根本没人接,直接关店又要赔钱,只好硬撑着干。

广州江南西一带,中介的感受更直接:以前一挂出去,"一周接七八个,现在一个月也没几个"。海口国兴板块,不仅撤店频繁,更有大量铺面自交付起就从没亮过灯。重庆年初的调查显示,南坪部分区域商铺空置率达到23%。

商铺空置潮蔓延:比实体店倒闭更需警惕的失控信号(图4)

铺子为什么越空越多?头一个原因,在老百姓的钱包里。国家统计局11月16日公布,1—10月份,社会消费商品和服务零售总额同比增长2.5%,其中服务零售额增长4.9%,商品零售额增长0.9%。增长快的,是通讯、旅游、文体休闲这类服务消费。

再按店铺类型看,限额以上零售业单位中便利店、超市零售额同比分别增长5.1%、3.5%;专业店、百货店、品牌专卖店零售额分别下降2.2%、3.5%、11.0%。楼下的小超市日子还过得去,商场里的品牌专柜一年少了一成多的生意。临街门面和商场里的格子铺,本来大多就是给卖货的店准备的。

商铺空置潮蔓延:比实体店倒闭更需警惕的失控信号(图5)

老百货最先撑不住。赢商大数据不完全统计,2026年1月1日至今国内宣布闭店改造或停止营业的百货门店超20家,其中开业20年以上门店占45%。上半年闭店的最多,特别是6月份实现单月闭店6家,闭店的节奏主要与租约合同到期日相关。

第二个原因在房东身上。按理说铺子租不出去就该降价,可红餐网走访20多家社区餐馆,老板们抱怨最多的一句是:"房东宁愿空着,也不降租。"很多铺子是当年贷款买的,买价按高租金算。租金一降,等于承认铺子不值当初那个价。

于是只能耗着。有分析指出,普通沿街铺、新区底商、老商场内铺的体感尤为明显——空置周期从过去的"两个月"拉长到"半年"。铺子空着,物业费、资金占用成本、装修折旧一样也省不了。

商铺空置潮蔓延:比实体店倒闭更需警惕的失控信号(图6)

空铺还会往周围蔓延。一条街上隔几家就有一家拉着卷帘门,路过的人就不太愿意停下来。客流再少一点,隔壁勉强维持的店也撑不住了。不少中老年家庭当年把积蓄换成一间门面,指望按月收租,现在碰上的正是这种一家拖一家的局面。

不过,也不是所有铺子都没人要。北京朝阳建外的友谊商店,曾经是闲置的老地标。改造时街道把产权方、商户和居民请来一起商量,拆掉封闭院墙,把闲置院落改造为免费开放的友谊花园,引进了31家首店和概念店。

商铺空置潮蔓延:比实体店倒闭更需警惕的失控信号(图7)

现在那里工作日客流稳定在6000人次以上,周末突破1.3万人次,园区一期实现满租,企业扭亏为盈,预计2026年销售额突破5亿元。深圳的花园城购物中心,出租率提升1.1个百分点至99.1%,距实现满租仅差两个租户。

可见铺子并不是整体没人要,而是在分化。地段好、肯花心思经营的项目,照样有人抢着进;没特色的老楼和位置偏的新楼,空的时间越来越长。真正难办的是后一类,光靠降租救不回来。

后一类铺子还有一条路:不再只当商铺用。各地已经开始放宽限制。深圳则支持闲置商业办公等设施转换为医院、学生宿舍等用途,符合条件的可予5年过渡期免补缴地价等支持。厦门则允许老厂房、旧办公楼不变更土地权属,即可转为商业、办公、居住配套,审批流程大幅简化。

商铺空置潮蔓延:比实体店倒闭更需警惕的失控信号(图8)

小县城也有自己的办法。四川南江县把党群附属用房、老旧便民站点、空置商铺改造成加工车间,免租提供给企业,现在有30多名社区居民在这里工作。人社部等部门也在推广"民生需求+创业"模式,鼓励各地依托街道社区闲置用房,搭建手工艺制作、生活服务等微创业平台。

这些做法都绕开了一个老问题:这间铺子租给谁来卖货。它们先看周边住的是什么人。老人多的小区缺理疗室和食堂,年轻人多的片区缺托育和运动场地。铺子换个用处,租金也许低一些,但有人用总比空着强。

再说回东四南大街。华表商场的老顾客,多半会跟着去新店买衣服,这份生意不一定断。更要看的是,那栋两层小楼什么时候重新亮灯,亮灯以后做什么。一条街有没有底气,不看关了几家店,要看空出来的地方多久能重新有人用起来。

商铺空置潮蔓延:比实体店倒闭更需警惕的失控信号(图9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