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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晋权臣 司马道子 (364年~403年2月3日)

王恭第一次叛乱之后,算是给司马道子提醒了,司马道子对王恭是“深惮之”,司马道子也已经意识到,藩镇太强,宰相权弱,应该多多把自己的亲信派出去,充实自己在地方的力量。

但王恭动辄造反,司马道子是不敢拿他开刀了,思来想去,司马道子打算先收拾力量较弱的,要先挑软柿子捏。

首先,司马道子任用自己的亲信王愉为江州刺史,那为了增强王愉的实力,给王愉增加地盘,司马道子把豫州的四个郡划拨给了王愉。

这豫州也是有藩的,豫州刺史是庾楷,庾楷说你要往地方安排你的人我管不着,可你不能拿我的地盘充好人啊对不对。

当然庾楷不能这么说,他很委婉的和朝廷上表,说豫州和北方接壤,干系重大,我自己管理还好,现在你让别人也接手豫州的四郡,我们两个不一定能配合的好。

结果,当然是这个上表被朝廷驳回。

庾楷一看,这太欺负人了,这不能忍,但是他没有王恭那样的实力,他不好直接跟朝廷撕破脸,于是他就找到王恭,劝王恭起兵,

庾楷的话术也很经典,唇齿相依,唇亡齿寒,今天朝廷收拾我,明天就得收拾你。

王恭很快被说动,但王恭也得摇人,起义造反这种事情,必须人多才有胜算,那最好的盟友,自然就是殷仲堪和桓玄。

殷仲堪和桓玄对这件事情也表示同意,两人还推举王恭为盟主,约好一起攻打建康。

可以说,这一次殷仲堪是真的想要出兵了,因为在王恭第一次起兵时,殷仲堪已经见识到王恭声威名望大显天下,他觉得跟着王恭干肯定是有前途的,而且上一次王恭起兵的时候,自己表现不佳,没有付出实际行动,他也害怕王恭记恨他,所以他这次也很想要弥补。

为此,殷仲堪还给王恭写去书信一封,表示自己一定配合。

但是,当时的情况是内外疑阻,津逻严急(晋书·卷八十四),普通的书信很容易被朝廷截获,于是殷仲堪采用“斜绢为书,内箭簳中,合镝漆之”,就是把绢帛斜裁书写,卷紧塞入箭杆,再将箭头与箭杆接缝处用漆封死,外观上看就是一支普通的箭,换言之这是一个精巧设计出来的密信。

可问题就出在这个密信上。

绢是织出来的,斜着裁,边缘的丝线特别容易散,等到王恭拿到密信,他要把箭杆劈开,把绢布抽出来,真正看到这封密信的时候,密信已经是边角起毛,丝线乱窜,字迹歪七扭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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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史料记载)

史书是这么记载的:

《晋书》卷八十四:绢文角戾,不复可识。

绢面变形了,根本认不出写的是啥,连是不是殷仲堪的亲笔都看不出来。

而且您说送信的是谁?不是别人,正是庾楷。

王恭把密信打开一看,乱七八糟,他马上心里就犯嘀咕,该不是殷仲堪又和上次一样准备观望,而这封所谓密信,其实是庾楷伪造的吧?

这个怀疑不是没有来由的,首先庾楷和殷仲堪两个人并无交情,庾楷怎么会为殷仲堪送信呢?二来庾楷肯定也有自己的小算盘,朝廷把豫州的四个郡划走了,庾楷自己不敢反抗,反而怂恿自己起兵,颇有把王恭架在火上烤的意思。

总而言之,言而总之,通过这封信,很难知道殷仲堪到底是起兵还是不起兵,但无论殷仲堪起兵还是不起兵,王恭都不打算再等了,他要提前行动。

王恭起兵之后,司马道子派了儿子司马元显为征讨都督率军抵抗,而司马元显很快使用了反间计。

司马元显派出了庐江太守高素去游说王恭手下的头号将领刘牢之,高素和刘牢之都是北府军出身,有旧交,开出的条件也很诱人,只要刘牢之倒戈,王恭的职位就是他的。

刘牢之答应了。

王恭对刘牢之也并不是全无察觉,王恭有一个参军叫何澹之,何澹之偶然得知了刘牢之被朝廷策反,马上向王恭报告,只不过王恭没听,认为何澹之胡说八道。

何澹之好心劝王恭,王恭怎么不信呢?很简单,两个人之前闹过矛盾,王恭认为何澹之这是在离间自己和将士之间的关系。

更加离谱的是,王恭接下来还设宴款待刘牢之,在席间还和刘牢之拜为兄弟,还把手下的大部分兵力都交给刘牢之指挥,王恭的逻辑是,别人越说你不忠,我越相信你,我还对你这么好,难道你还会背叛我不成?

那刘牢之的逻辑是,以前你拿我当部曲将,现在临时抱佛脚,晚了。

刘牢之反叛王恭,王恭兵败身死。

王恭死了,但殷仲堪和桓玄可不知道这个消息。

这次,殷仲堪是真的出兵了,他派杨佺期率领五千水军为前锋,桓玄率两万人跟随其后,军队高歌猛进,一路取胜,把朝廷大军打的大败。

这边打的正猛呢,正势如破竹呢,王恭身死的消息传来,殷仲堪和桓玄大惊失色,因为盟主是王恭啊,王恭掌握的军队也最多,自己这几万人只不过是打打策应,现在你王恭你退出游戏了,我们咋办?

至于朝廷这边,照旧是分化拉拢,三管齐下,殷仲堪手下的杨佺期,你归顺朝廷,让你做雍州刺史,桓玄,你不是一直想要做官,让朝廷看得起你么?好,放下武器,让你做江州刺史,至于你殷仲堪,不好意思,贬你为广州刺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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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清谈名士 殷仲堪)

殷仲堪自然大怒,你干嘛不分化他们拉拢我呢?怎么就针对我?殷仲堪大怒,命令杨佺期和桓玄继续进攻,势要拼一个鱼死网破。

但是,这个时候杨佺期和桓玄,他俩已经心动了。

杨佺期只是一个武将,能做刺史,这是天大的机缘,至于桓玄,他更要抓住这次成为刺史的机会,两个人就要脱离殷仲堪了,殷仲堪放了狠话:

《晋书》卷八十四:若不各散而归,大军至江陵,当悉戮余口。

如果你们投靠朝廷,背叛我,那我就把你们的家人全部杀掉。

殷仲堪这么一说,杨佺期和桓玄害怕了,什么朝廷的封赏也不要了,只能返回。

这时,殷仲堪已经失去了荆州刺史的职务,他需要桓玄的支持,因为桓玄背后有门阀,桓玄呢,有名气,但没有兵力,他需要杨佺期和殷仲堪的军队,所以三个人不得不暂时抱团,他们又结盟了,桓玄做了盟主,三个人还联名向朝廷上表,为王恭喊冤,要求诛杀叛徒刘牢之。

朝廷对殷,桓,杨三人是充满敌意的,很想要除之后快,但问题是,朝廷当时没有那么多的兵力了,当时朝廷除了要对付这些地方强藩之外,还面临一个农民起义,叫孙恩卢循之乱。

这场起义,起义军人数最多的时候达到了数十万人,前后历时十二年,波及长江中下游以南的广大地区,当时正是孙恩卢循之乱恶化之际,朝廷无力分兵,只好恢复了殷仲堪的职务,也给了桓玄赏赐,双方勉强算是握手言和。

表面上看,一连两次的叛乱发生,似乎没有赢家,王国宝死了,王恭死了,司马道子在这期间被儿子司马元显架空,殷仲堪和杨佺期的实力被大大削弱。

但实际上,还是有一个人从中得利了的,这个人就是桓玄。

王恭死后,桓玄从荆州的一个有影响力的门阀子弟,变成了和殷仲堪平起平坐的盟主,甚至还拿到了江州刺史的合法身份,此人此前一直蛰伏,我们一再说,因他是桓温的儿子,还是庶子,尽管五岁爵南郡公,但朝廷对他深怀戒心而不敢任用,以至于桓玄二十三岁才当上太子洗马,他还曾在司马道子举办的宴会上被当众侮辱,人问他:

你父亲晚年想要做贼,要颠覆朝廷,你怎么看待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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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古代 江州)

吓的桓玄跪地流汗。

但当年那个惶恐的年轻人,他一直是有野心的,他也有手腕,更有耐心,他在荆州隐忍多年,借助殷仲堪,一步一步扩大自己的势力,王恭叛乱更给了他绝佳的机会,使他一跃成为江州刺史,合法的控制了长江中游。

而在后边这一次叛乱中,我们也可以看到,门阀士族在这个时候,已经有点撑不住了。

王恭打仗时“自矜贵,不闲用兵”(太平御览·卷第六百五十四),连马都骑不利索,骑马的时候能把大腿磨出疮,而殷仲堪素无戏略,用兵繁琐细碎,军事才能更加一般。

王恭代表着太原王氏,殷仲堪代表着陈郡殷氏,桓玄代表着谯国桓氏,这些人都是门阀子弟,都有清操,有美誉,而且都自视甚高,他们的优点是相同的,他们的缺点也是相同的,他们都只会清谈,不善政治,只会争权而不会用兵。

玉麈清谈甲第高,鹤氅微雪便矜骄。

六尺竹席争相送,一纸清君侧旗摇。

轻寒士,误天朝,刀临颈上魄先消。

寻阳歃血盟犹热,建康城外草萧萧。

历史已经告诉了我们答案,东晋王朝,不需要他们这类人......

参考资料:

《晋书》卷八十四《王恭传》

《晋书》卷七十五《王国宝传》

《资治通鉴》卷一百一十

《资治通鉴》卷一百一十

《世说新语·德行》

《世说新语·德行》

田余庆《东晋门阀政治》,北京大学出版社

吕思勉《两晋南北朝史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

余嘉锡《世说新语笺疏》,中华书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