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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，是“现代戏剧之父”亨利克・易卜生逝世120周年。全球多地剧院、学术机构与挪威驻各国文化机构同步启动纪念企划，重读这位始终向时代发问的剧作家。
这一背景下，由国际知名剧场与歌剧导演特拉维斯・普雷斯顿（Travis Preston）执导、会昌戏剧小镇艺术家驻镇计划重点项目作品——易卜生经典《海达·高布乐》（Hedda Gabler）的中文演出，将于2027年1月8日至1月10日登陆上海上剧场。
《海达·高布乐》中文版海报
11月12日，《海达·高布乐》在上剧场媒体发布会上，导演赖声川，制作人丁乃竺，以及《海达·高布乐》两位主演上剧团演员金晶、上剧堂首席戏剧讲师费柏均，共同出席活动，分享幕后创作故事。
《海达·高布乐》发布会现场
“女性哈姆雷特”
在戏剧大师赖声川看来，所有学习戏剧的人，如果想要理解现实主义，有三位里程碑式的作家是绕不开的：易卜生、契诃夫与斯特林堡。读懂这三位创作者，才算叩开现实主义戏剧的大门，才能进一步触摸现实主义戏剧的脉络。
上海，是易卜生戏剧最早登陆中国、点燃五四思想启蒙之火的关键窗口：百年之前，春柳社在此首演易卜生剧目，《新青年》“易卜生专号”点燃一代国人对个体、自由与自我的思考，奠定了中国现代话剧的精神源头。
即将来沪的《海达·高布乐》，问世于1890年，是易卜生晚期一部风格较为幽暗锋利的剧作，也是长久以来，国内舞台相对稀缺、更考验当代解读勇气的文本。
《海达·高布乐》剧照
不同于《玩偶之家》中，娜拉以出走宣告反抗，海达的矛盾更为幽微：她拥有智识、骄傲与对“美”的执念，却被婚姻、阶层与时代规训困在精致的客厅牢笼之中，既不甘于顺从世俗给女性预设的道路，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出口。她充满猜忌、欲望与自我毁灭的冲动，没有绝对的善，也不是单纯的受害者，这份复杂的模糊性，让海达跨越百年依旧争议不断，被评论家称作“女性版哈姆雷特”“戏剧史上最复杂的女性角色”，引得后世剧作家、导演、演员争相挑战。
本次《海达·高布乐》中文演出，区别于海外成品引进，是当下戏剧市场较为少见的、由国际剧场大师在中国全程孵化、与本土创作者共同完成的经典再造。
会昌是孵化土壤，上海是对话舞台
丁乃竺介绍，此番合作要追溯到2013年乌镇戏剧节，当时赖声川邀请了美国戏剧界泰斗罗伯特・布鲁斯汀担任荣誉主席。这是布鲁斯汀首次到访中国，他在乌镇戏剧节收获了极佳的体验，回到美国还撰文，表示中国戏剧界有诸多值得学习之处。
经由布鲁斯汀牵线，赖声川团队结识了特拉维斯・普雷斯顿，当今世界诠释易卜生最具代表性的艺术家之一。作为美国易卜生剧院的副艺术总监，他执导过《玩偶之家》《小艾若夫》和《幽灵》等作品，作品频繁亮相伦敦阿尔梅达剧院、阿德莱德艺术节、乌镇戏剧节等平台。这些年来，他一直致力于把易卜生从“客厅剧”的框架里释放出来，用当代剧场的一切手段，让演出成为“一个更有力量的事件”。
双方一见如故，决定共同开发《海达・高布乐》中文版，就在易卜生传入中国的原点上海，呈现一个不同于欧洲原版的、带有东方感知的版本。
特拉维斯・普雷斯顿通过VCR分享创作心得
创排期间，特拉维斯・普雷斯顿受赖声川之邀，来到会昌戏剧小镇驻镇创作。虽然是基于既有剧本，但特拉维斯・普雷斯顿采用的仍是“编作式（Devising）”的方法。他高度评价了会昌给他的感觉，称会昌不是“又一个戏剧节舞台”，而是一段难得的、可以安静下来，专注地和一群对的人慢慢长出一部戏的时间与空间，“最令人兴奋的东西都发生在排练场”。
“的确，会昌戏剧小镇最大的好处就是够远。”赖声川笑道，正如特拉维斯所言，现在很少能找到这样一个地方，可以安安静静待上好几个月搞创作。在他看来，当下人们处在一个比较浮躁的时代，专注力不断被稀释，上海更是一个总被推着快点赶进度的环境。而创作者到了会昌后，会自然而然地平静下来，当地也搭建起了完整的创作孵化体系，排练厅、剧场、演员、技术团队一应俱全，更有助于好作品的孕育。
金晶、赖声川、丁乃竺
不只叩问女性的生存困境
今天，当我们再谈海达，她的故事不再只是一百年前的女性悲剧，而是关乎个体精神自由、身份牢笼、理想幻灭的普世命题。她叩问的不只是女性的生存困境，更是每一个人如何在既定秩序里守住自我、如何面对理想落空、自由匮乏的永恒命题。对于演绎剧中女主角“海达·高布乐”的金晶来说，也是如此。
此前，伊莎贝尔・于佩尔、妮可・基德曼、李英爱等国际知名演员都曾诠释过“海达”。在发布会上，金晶坦言这是一部“不容易”的戏：“好像除了我以外，真的全部都是大咖巨星。”正因如此，她反而卸下了包袱：“正是因为是这个‘小小的我’，没有这些顾虑。可以心无杂念、完全享受这个舞台。我把我所有现阶段的人生感悟，和我从海达身上体会到的所有东西都放进了角色里。”
《海达·高布乐》剧照
熟悉这部戏的观众，常给海达贴上“坏女人”的标签，说她疯狂又尖锐。但金晶更多的是心疼海达：“那是一种同为女人的心疼。”她表示，在她看剧本、理解人物的时候，脑子里并没有这些“坏女人”“反叛者”的标签：“我不觉得她有多么的坏，因为她所有的‘坏’都是被动的。我能读懂她每一步背后的动机，她的行为逻辑是自洽的。”
导演特拉维斯给予了金晶很高评价：“金晶对角色的理解超过了我自己，也超过了易卜生。她重新诠释了这个角色，使她朝着易卜生本人都可能很难理解的方向生长。”
演员费柏均将在《海达·高布乐》里饰演法官布瑞特，一个精明世故、好色且爱操控他人的角色。他说，创排这部戏让他印象最深刻的，是大家没有被易卜生名作自带的光环与厚重感束缚住，特拉维斯和赖声川都给到演员极大的创作自由。排练时，他们会细心地观察和捕捉每个演员自然的意识和反应，并给予肯定，演员不会被困在角色既定的框架里，而能从自身出发去找到人物。“在这么厉害的导演面前，我可以放心交付全部的自己，这是很难得的体验。”
《海达·高布乐》剧照
